如果过去信众想要听一场讲道，必须前往寺庙、教堂或宗教聚会点，那么如今，只需一部连接互联网的手机，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参与传教活动。
从传统讲台到手机屏幕，越南各宗教的传教活动正随着数字化转型发生深刻变化。YouTube、Facebook、TikTok上的佛法开示、天主教在线弥撒以及基督教新教（又称福音教）的《圣经》讲道日益普及，使弘扬善念的教义前所未有地广泛传播到广大信众之中。然而，在这些直播的背后，是传教者不断适应和探索数字化转型的艰辛历程。
传教士的“上线”之旅
禅师释明念表示，大约在2015-2016年，当他从美国回到越南时，才开始进行首次直播，那时在线传教的形式对许多宗教神职人员来说还相当陌生。
“那时候，我只专注于与面前的听众交流，几乎忘了自己正在网上直播。后来回看才发现，直播很不一样，从拍摄角度、表情到信息传递方式都完全不同”，禅师明念分享道。
据明念禅师说，面对摄像机与现场讲经完全不同。当在讲经堂面对数千名信众时，讲者可以观察听众的眼神、情绪和专注度，从而调整节奏、表达方式或内容。相反，在镜头前，传教士几乎没有那种直接互动，而每一个动作、表情都会被摄像机记录。
有一次，在彻夜未眠后的清晨打坐直播中，禅师因太过疲惫而不自觉地点头打盹，这一画面很快被观众录下。
“那是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仅仅一瞬间的疏忽也可能被保存并在网络上传播”，明念禅师说。
然而，明念禅师认为互联网打开了前辈讲经师们难以企及的机遇。如果说过去出版一本书或举办一场讲座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条件，那么如今，一场讲道可以通过数字平台迅速传递给分布于多个国家的数万人。
尽管如此，据明念禅师说，数字空间永远不能替代面对面的相遇：“教法不仅通过言语传递，还通过能量、存在和实证体验来传递。这是很难通过屏幕完整传达的。”
“技术可以帮助教法传播得更远，但每个人深刻的转化仍然需要直接的体验”，禅师强调。
数字空间中的社群连接
网络空间不仅改变了教义传播的方式，还开辟了一个新的连接空间，传教士和信众可以跨越地理距离和时间限制相互连接。
据明念禅师说，这一点在新冠疫情时期表现得尤为明显，当时所有线下宗教活动被迫暂停。持续进行的广播节目和在线讲道成为了许多人在当时的依靠。通过网络空间，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在一个追求平安、疗愈和良善价值的社群中相互连接。在线讲道还成为连接海外越南人与祖国以及民族文化和精神价值的纽带。
在法国生活近20年的黄氏明芳女士说，在异国他乡的头几年充满了压力，从文化、语言差异到学习和工作中的困难。正是在那种境况下，她偶然接触到了来自越南的佛法讲座。
黄氏明芳表示，用越南语听佛教教义让她更容易接受，同时保持了与家乡风俗、礼仪和文化传统的亲近感。
“我通过语言、风俗、礼仪和法师们通俗易懂的开示方式，感受到了与越南的连接。”
有着同样感受的武氏缘女士是一位在日本爱知县工作的工程师，她认为来自越南的在线佛法讲座已成为远离家乡生活中的精神依靠。
“在线听越南僧尼们讲法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很大的精神依靠，因为它帮助我缓解思乡之情，找回平衡。”
尽管日本有很多佛教场所，武女士仍然因为语言和文化的亲近感而选择与国内的道场在线互动。
“佛教是共通的，但每个国家有不同的文化和仪式……我仍然坚持远程修行、远程闻法和远程实践仪式。”
有些讲道给她带来了仿佛回到家乡的感觉。回忆起大德释竹泰明关于父母恩情的开示，她动情地说：“就在那一刻，地理距离对我来说完全消失了。”
不仅对海外侨胞有着如此之大的益处，国内许多年长的佛教徒也认为互联网拓宽了接触教义的机会。居住于宁平省的陈氏河女士表示，多亏孩子们教她使用智能手机，现在她可以足不出户听法。
“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经常去寺庙，尤其是老年人、体弱者或还需操持家务的人。多亏了互联网，我在家也能听到法师们的开示。”
据陈氏河说，当把讲道连接到电视上时，全家人都可以一起观看。“子孙跟着祖辈一起听，也能学到很多法师们教导关于道德和为人处世的好道理。”
从越南佛教教会的角度来看，释日慈上座认为，在数字化转型的背景下，网络空间正成为一种“在线修行道场”的形式，有效补充了传统宗教生活模式，使教义更贴近大众，并满足了数字时代信众日益多元化的修行需求。
在新环境中维护宗教价值
数字空间的发展为教义更亲近公众创造了机遇，但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在一个注重速度和传播性的媒体环境中，如何保持宗教的规范性、庄严性和核心价值。
释明念禅师认为，技术只是辅助工具，不能替代修行生活的核心价值。因此，尽管禅师高度评价互联网在“延伸手臂”将教法带给大众方面的作用，但他仍强调，传教士最重要的基础必须是实质性的修行生活。
阮友莫牧师表示，首要的解决方案是各宗教组织必须通过可靠的官方信息渠道主动在数字空间亮相。此外，每位信徒也需要得到引导，以文明、负责任的方式使用社交媒体。
从国家管理的角度，越南民族与宗教部部长阮廷康表示，为了在数字环境中维护宗教价值，职能部门正同步推进信仰宗教国家管理中的数字化转型；应用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及时发现、处理错误信息；与各宗教组织同行发展官方统信息渠道，提高神职人员、宗教工作者和信众的数字能力，为建设健康、文明的数字环境作出贡献。
为精神生活装备“数字智慧”
作为多年关注在线讲经的佛教徒，陈氏河表示，在互联网上学佛最重要的是必须找到正确的官方信息来源。
她表示，有威望的僧尼的讲座不仅帮助听众理解教义，还带来平安，引导生活中的行为方式。然而，面对社交媒体上越来越多以佛教名义出现的内容，听众也需要保持清醒，不应轻信未经核实的信息。
这也是居住河内市的黎国辉和谢氏鸾夫妇在约三年在线宗教活动后得出的经验。
胡志明国家政治学院讲师杜香女士表示，在人工智能和社交媒体可能制造出许多虚假宗教内容的背景下，每个人需要装备的是“数字智慧”——即在接收或分享信息之前进行分析、批判和核实的能力。
她认为，年轻人这一目前使用互联网最多的群体，需要锻炼识别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产品的能力，懂得核实信息来源，保护个人数据，并在参与网络空间时遵守法律。这也是每个人正确、安全、负责任地接触宗教价值的基础。
数字化转型正在为越南的宗教活动开辟新的空间，教义得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更广泛地传播到社会各阶层。然而，机遇也伴随着责任——维护教义的纯正性，创建健康的数字环境，并提高信教群体的“数字智慧”。（完）
